立信中联会计师事务所（特殊普通合伙）

评五粮液那让人惊奇的25年年报

事件回顾：26年2月28日五粮液公告董事长曾从钦被宜宾市纪检委、监察委立案并留置，26年4月29日五粮液公告延期披露25年度报告及26年第一季度报告，4月30日晚，五粮液随同25年年报和26年1季报同时公告前期差错更正公告，调整了25年1-3季度的报表数据，主要是减少收入303亿，减少净利润154.25亿。随后雪球、股吧一片哗然，满屏幕的留言都是谴责。

作为一名注册会计师和一个普通股民，在五一假期简单阅读了五粮液年报，提出几点问题。

1、是差错更正吗？

根据《企业会计准则第28号——会计政策、会计估计变更和差错更正》第十一条，“前期差错是指由于没有运用或错误运用下列两种信息，而对前期财务报表造成省略或错报：编报前期财务报表时预期能够取得并加以考虑的可靠信息。前期财务报告批准报出时能够取得的可靠信息。”

既然是收入的差错，并且只调整了25年度，基于这样的前提条件从逻辑上来讲，必然24年是正确的，25年是错误的，所以才只调整的25年。那么合理的情况就是在25年年初必然在与客户签订的合同条款中存在重大的改变，比如双方的权利义务、存货所有权的转移条件、结算方式、结算条件等，所以五粮液本应该在25年初就应该根据新的合同条款调整收入确认的方式，但是仍然延续了24年的收入确认方式，假设在25年报审计的时候发现了上述差错，所以对25年1-3季度进行更正。

基于上述的合理逻辑，五粮液应该在25年年报中对新的收入确认方式进行详细的说明，可是五粮液的24、25年年报对于收入确认政策的披露是一致的没有任何变化，均披露为“经销模式收入确认具体方法，本公司安排物流配送至客户指定地点，根据合同约定将产品交付给购货方，在对方签收后确认收入。直销模式收入确认具体方法，团购销售：本公司将产品交付给购货方并收到货款或取得收款权利时确认收入；线上销售：本公司收到电商平台划转的消费者货款时确认收入。”并且在审计报告的正文关键审计事项中，对收入执行的审计程序也没有任何变化。对于收入确认的时点以及依据是审计中的重中之重，会进行大量的细节测试。既然调整了25年收入，那为何24年、25年的会计政策和审计程序会没有变化呢？

我认为更可能的情况是五粮液在25年年初并没有和客户对合同条款进行修改，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硬要求改变收入确认方式，那么更合理的情况是属于会计政策变更下的自主变更，就是说企业变更收入确认方法，以更好地反映业务实质。这种情况要求采用追溯调整法，视同该新政策在初次发生时即已采用，将累积影响数调整列报前期最早期初留存收益，并调整比较数据。五粮液本次应该至少调整24年度报表数据，并且调整24年年初的留存收益。但是还要考虑，除了自身前后期的可比性外，还要考虑同行业公司之间的可比性，五粮液按照差错更正对收入调整后，友商又是何种感想呢？

2、收入调整的是哪些？

五粮液的收入分类为经销模式和直销模式，两者占比基本为60%和40%，25年报披露，经销模式同比下降了53.65%，直销模式下降了57.8%。我们再来看看同属于浓香酒的泸州老窖和洋河的情况，泸州老窖传统渠道运营模式同比下降18.1%、新兴渠道运营模式同比下降6.34%；洋河批发经销类同比下降33.73%、线上直销同比下降了19.38%。看出来了吧，五粮液直销模式下降的更多，这与同行业可比公司是不一致的，泸州老窖、洋河的线上直销类下降幅度是小于经销线下的，感觉上这也符合实际情况，直销的库存压力小于经销，因为主要压货的自然是经销商，25年的环境下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再进货了。五粮液直销模式下降幅度大于经销，存在业务逻辑疑点。

五粮液这些调整的收入和成本去了两个地方，其他流动资产-监管商品49.07亿，其他流动负债-监管商品款项263.15亿，若监管商品款项视作潜在收入，监管商品视作对应成本，测算出的模拟毛利率水平是81.35%，五粮液经销模式的毛利率是79.51%，直销模式是90.35%，所以侧面印证调减的收入更像是经销模式的。我一开始也是认为五粮液调整了经销模式的收入确认方式，就是传统所说的买断式经销变更为委托代销模式，但是从年报披露的数据来看似乎又不是，更可能是经销和直销全部调整了。五粮液到底调整的是什么类型的收入？真相只能看随后的年报问询函回复中更详细的说明了。

3、毛利率还能这么高吗？

五粮液25年报披露的酒类产品毛利率水平在83.75%，其中五粮液产品89.55%、其他酒产品66.10%，同比24年均有上升。拆开平均单价和平均单位成本来看，五浪液产品的平均单价从24年的812，下降到25年的718，那么成本必须下降的更多才能保持高毛利，所以五粮液产品的平均单位成本从24年的106.4，下降到25年的75.03，再结合一下产量情况，五粮液产品的25年产量是3.84万吨，24年是4.31万吨，下降了11%，我们用表格对比一下泸州老窖和洋河就知道这有多厉害了。表中我们对比五粮液产品和泸州老窖中高端产品、洋河所有酒类产品，虽然不属于同档次产品，但能产出主要变动情况。

看出来了吗？只有五粮液的毛利率是增加的，并且是通过大幅的成本下降导致的结果。这种规模的头部上市酒企，原材料、人工、能源等变动成本，一般会占总成本的比例为85%左右甚至更高，在产量下降11%的情况下，五粮液的单位成本下降-29.51%，肯定涉及变动成本的大幅下降，不太符合经营常识。一般变动成本的下降途径包括采购高粱小麦成本降低、罐装包装成本简化、工艺优化出酒率提升。五粮液25年报中披露“酿酒专用粮基地建设达170.2万亩”，“针对巴中市南江县、平昌县地方酒企窖池建设不规范、出酒率偏低、品质不稳定等问题，选派资深酿酒师、质检专家等驻点帮扶，协助企业优化窖泥配比，规范原料发酵、蒸馏等生产流程，开展半成品酒勾调、品质验收等技术指导，推进包装生产线自动化升级改造，提升生产效率和产品品质。”真不知道这些动作能推动单位成本下降多少？我认为五粮液不应该通过牺牲质量来降低成本吧，成本有可能降低，但是变动幅度确实又大了点。

4、真实的业绩怎样？

五粮液25年酒类产品收入371.04亿，同比下降55.36%；26年1季度的收入228.38亿，同比增长33.67%，26年1季度其他流动负债减少7.4亿。我们假设监管商品款项为延迟确认的收入进行模拟测算，将25年其他流动负债-监管商品款项263.15亿全部还原为25年的收入，将26年一季度的其他流动负债减少7.4亿作为26年1季度收入的减少，调整后25年收入为634.19亿，26年1季度收入为220.88亿。然后我们通过表格对比与泸州老窖和洋河的情况。

看出来了吗？感觉25年收入下降介于泸州老窖和洋河之间，算中档水平，但是26年1季度可是大幅落后于可比公司，甚至比洋河还少14个点，这恐怕是五粮液管理层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况。对于这种调整，五粮液如何能保证其他流动负债-监管商品款项不会成为调节利润的蓄水池呢？

整个25年白酒行业都受到了很大经营压力，尤其是竞争激烈的浓香酒，3家公司都是量价齐跌，清香的汾酒和酱香的茅台都是一家独大，所以经营压力明显好于浓香白酒的这3家公司。不管五粮液管理层是出于什么目的进行的调整，结果来看都是很仓促的，很多没有说明清楚的地方，数据不合理的地方，这对资本市场产生了负面的影响，在目前严监管的环境下，必将收到监管部门详细的问询以及现场检查，不排除公司后续根据检查结果，再次出具前期差错更正公告，我们拭目以待。总之五粮液作为行业龙头、资本市场标杆企业，更应该恪守会计准则、保证年报信息披露质量，而非沦为利润调节的反面样本。